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:“谁赢了?”
“当然是我。”沈知知理直气壮,“她泼我水,我泼回去了。”
顾深又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泼得好。”
沈知知笑了。
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
“顾深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后天。”
“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你看着买。不好吃我不要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知知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
她发现一件事——她有点想顾深了。
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想,就是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,没有人做饭,没有人洗碗,没有人听她唠叨,没有人伸手揉她的头发。
有点不习惯。
但就一点点。
一九七二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
十一月中旬,上海就下了第一场雪。大院里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,水管冻住了,菜市场里的菜少得可怜,买什么都要票,票还不够用。
军嫂们开始发愁了。
“今年的供应又减了,每人每月只有二两肉,这哪够吃啊?”
“可不是嘛,我家那口子每天训练那么辛苦,不吃点肉怎么行?”
“菜也少,白菜萝卜都涨价了,再这么下去,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沈知知听着这些话,心里毫无波澜。
她的空间里,物资充足得很。精米白面堆成小山,腊肉香肠挂了一排,罐头水果码得整整齐齐,鸡蛋鸭蛋装了好几筐。别说两个人吃,就是二十个人吃一年都吃不完。
但她不会拿出来跟别人分享。
不是她小气,是她不傻。这个年代,你拿出好东西来,别人不会感激你,只会怀疑你的东西是从哪来的。到时候惹祸上身,得不偿失。
所以她在大院里,吃穿用度都尽量低调——至少表面上低调。
米饭吃的是粗粮,菜吃的是白菜萝卜,肉偶尔吃一点,但不会天天吃。衣服穿得干净整洁,但不会穿那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好料子。
但即便如此,她的日子还是比那些军嫂好过得多。
因为她的“粗粮”其实是精米白面掺了一点粗粮做样子的,她的“白菜萝卜”是用空间里的高汤炖的,她的“偶尔吃肉”其实是每顿都有肉,只是藏在碗底不让人看见。
军嫂们不知道这些,但她们看沈知知的眼神还是越来越不对劲。
“你们发现没有,顾营长家的脸色越来越好,白里透红的,一点不像吃不饱的样子。”
“人家有门路呗。顾营长是营长,弄点吃的还不容易?”
“也是。唉,谁让咱男人没本事呢。”
沈知知听到这些话,嘴角弯了一下。
门路?顾深有个屁的门路。他比谁都老实,从来不走后门不搞特殊。她能吃得好,全靠自己的空间。
但这些事,她不会跟任何人说。
麻烦是在十二月初找上门来的。
那天下午,沈知知正在屋里吃罐头——黄桃的,甜丝丝的,是她最喜欢的口味。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挖着,吃得心满意足。
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敲门,而是急促的、带着某种气势的“砰砰砰”。
沈知知皱了皱眉,把罐头盖上,放在柜子里藏好,擦了擦嘴,走出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三个人——两个戴红袖章的男人,一个三十来岁,一个四十来岁,后面跟着一个穿军装的人,沈知知不认识。
“你是沈知知?”年长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很不客气。
“我是。你们谁啊?”
“街道革委会的。有人举报你私藏资本家财产,我们来搜查。”
沈知知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纹丝不动。
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看着那两个人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私藏资本家财产?你们有证据吗?”
“有举报信。你父母是资本家,外逃香港,走之前不可能什么都没留。我们怀疑你私藏了他们的财产。”
“怀疑?”沈知知冷笑了一声,“我还怀疑你是特务呢,是不是也能抓你去审一审?”
年长男人的脸色一沉:“沈知知,你态度放端正点!”
“我态度怎么不端正了?”沈知知站直了身子,微微抬着下巴,“你们要搜就搜,搜出来算你们的,搜不出来怎么说?”
“搜不出来就证明你清白。”
“证明我清白?”沈知知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冷,“你们无凭无据就来搜我的家,搜不出来就说一句‘证明你清白’就完了?那我要是去你家搜一圈,搜不出来也说你清白,你乐意吗?”
年长男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。
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老李,她男人是营长……”
老李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沈知知的男人是营长。就是因为知道,他才犹豫。得罪一个营长,不是闹着玩的。但举报信已经收了,不查也不行。
“搜。”老李咬了咬牙,“公事公办。”
沈知知让开了门,站在院子里,双手抱臂,看着那三个人进了屋。
她不慌不忙。
空间里的东西,除非她自己拿出来,否则谁也搜不到。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,不是藏在柜子里床底下的。
三个人翻箱倒柜地搜了半个小时。
柜子、床底、厨房、杂物间,连院子里的地都翻了翻,什么都没找到。
沈知知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满头大汗地忙活,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“找到了吗?”她问。
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,脸色很难看。
“没有。”他不得不承认。
“那我可以告你们诬陷了吧?”沈知知歪了一下头。
老李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这时候,那个穿军装的人开口了。他一直在旁边看着,没怎么说话,这会儿才走上前,对沈知知说:“嫂子,这事我会跟顾营长汇报。你放心,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沈知知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团部的干事,姓孙。王政委让我跟来的。”
沈知知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那三个人走了,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沈知知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谁举报的她?
她在大院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,谁也不得罪,凭什么有人要在背后捅刀子?
她想起那些军嫂看她的眼神,想起赵嫂子被她泼水后说的那句“你等着”,想起刘桂兰道歉时眼里那抹不甘心。
是她们中的一个。或者好几个。
沈知知攥紧了拳头。
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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