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结盟·共同的敌人

那封邮件的到来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
陆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苏婉清。不是想瞒她，是还没想好怎么说。“K先生让我告诉你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天，吃饭的时候在想，陪小念辰玩的时候在想，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在想。

K先生是谁？他为什么要发这封邮件？他想让陆辰知道什么？

凌晨两点，陆辰从床上坐起来，拿起手机。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，他打开邮箱，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。字还是那些字，没有多，没有少。他点开回复框，打了一行字——“你是谁？”犹豫了很久，删掉了。又打了一行字——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又删掉了。最后他什么也没发，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

苏婉清翻了个身，手搭在他背上。“睡不着？”

“吵醒你了？”

“没有。我一直在听你翻来覆去。”她坐起来，打开床头灯，昏黄的光洒在两个人脸上。“那封邮件？”

陆辰点头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白天看手机的时候，眉头皱得很紧。”苏婉清看着他，“K先生说什么了？”

“说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
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在吓你。”

陆辰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你觉得是吓我？”

“对。”苏婉清说，“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，不会提前告诉你。他告诉你，就是想让你害怕。让你睡不着觉，让你胡思乱想，让你自己先乱了阵脚。”

陆辰看着她，很久很久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。

“婉清，谢谢你。”

苏婉清笑了。“一家人，不用说谢。”她关掉床头灯，“睡吧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
陆辰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苏婉清的手还握着他的，暖暖的。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何美琪又打来电话。

“陆先生，沈老先生想见你。还是单独。”

陆辰正在吃早餐，粥喝了一半。他放下勺子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今天下午。车在吉隆坡机场等您。”

陆辰看了苏婉清一眼。她正在给小念辰擦嘴，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米糊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
挂断电话后，苏婉清问：“又要去香港？”

“嗯。沈鸿图要见我。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，“但应该很重要。”

苏婉清没有追问。她只是说：“去吧。念辰我来带。”

陆辰俯身亲了亲小念辰的额头，又亲了亲苏婉清的脸。小家伙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小白牙。

下午，香港。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，还是那个沉默的司机。

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。陆辰看着窗外的树木和海面，心里在想沈鸿图这次要说什么。上次告诉了他K的起源，这次呢？也许是要告诉他，那个人是谁。

车子停在别墅门口。何美琪站在台阶上等着，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套装，头发盘得很整齐。她的表情比上次轻松了一些，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郑重。

“陆先生，沈老先生在书房等您。”

走廊还是那条走廊，油画还是那些油画。陆辰走过那张沈鸿图年轻时的照片时，停下来看了一眼。照片里的他站在甲板上，身后是大海，表情平静，眼睛里有光。

书房的门开着。沈鸿图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，扣子扣得整整齐齐，头发也梳过了。看起来比前两次都精神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陆辰坐下。何美琪倒了两杯茶，退了出去，关上门。

沈鸿图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他的手还是很稳。

“陆先生，”他放下茶杯，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
陆辰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
沈鸿图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因为我要跟你谈一件事——结盟。”

陆辰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。“结盟？”

“对。”沈鸿图说，“你有重生的记忆和商业天赋。我有沈家百年的地下网络和人脉。我们联手，或许能彻底摧毁K组织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。窗外有鸟叫，声音很清脆。陆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很浓，很苦。

“沈老先生，”他放下茶杯，“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摧毁K？”

沈鸿图看着他。“因为你不是普通人。因为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。因为你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而且，你已经赢了一次。”

陆辰愣了一下。“赢了一次？”

“许子轩。”沈鸿图说，“你以为许子轩只是一个纨绔子弟？他背后是K。你赢了他，就等于赢了K一次。”

他轻轻笑了。

“一百多年来，能赢K的人不多。你是其中之一。”

陆辰沉默了很久。“沈老先生，如果我答应结盟，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沈鸿图靠在椅背上。“继续你在马来西亚的生意。把它做大，做成东南亚最大的棕榈油企业。让K知道，中国人不好惹。”

他看着陆辰。

“同时，利用你的商业网络，帮我收集K的情报。他们在马来西亚的据点、他们的资金渠道、他们的合作伙伴。越多越好。”

陆辰想了想。“那你能给我什么？”

沈鸿图笑了。“沈家百年的地下网络。东南亚每一个国家，都有沈家的人。他们可以帮你打探消息，可以帮你保护工厂，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出手。”

他看着陆辰的眼睛。

“而且，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。”

陆辰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

沈鸿图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但我知道，他一直在看着你。只要你继续往前走，他就会出现。”

陆辰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。

“沈老先生，”他放下茶杯，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的秘密——仅限于你我知道。”

沈鸿图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是一个很大的笑，在他干瘪的脸上展开，像一朵迟开的花。

“当然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“陆先生，合作愉快。”

陆辰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瘦，骨头硌手，但很有力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陆辰离开书房的时候，何美琪又在走廊里等着。

“陆先生，沈老先生让我送您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向门口。走廊很长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。

“何女士，”陆辰开口，“你跟着沈老先生二十年，见过他笑吗？”

何美琪想了想。“见过。不多。”

“刚才他笑了。”

何美琪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笑了。“那一定是您说了让他高兴的话。”

陆辰摇头。“我没说什么。是他自己笑的。”

走出别墅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有些刺眼。陆辰站在石阶上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海很蓝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
“何女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沈老先生的身体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
何美琪沉默了很久。“医生说，最多一年。”

陆辰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。“他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何美琪说，“但他不在乎。他说，只要能等到你，一年够了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辰。

“陆先生，不要让他失望。”

陆辰点头。“我不会的。”

回到吉隆坡已经是晚上。

苏婉清在客厅里陪小念辰玩。小家伙已经会扶着沙发站起来了，虽然站不稳，摇摇晃晃的，但他很努力。看到陆辰进来，他松开手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，咧嘴笑了。

“回来了？”苏婉清看着他，“沈鸿图说什么了？”

陆辰在她身边坐下，把结盟的事告诉了她。沈鸿图要跟他联手，对付K。他有重生的记忆和商业天赋，沈家有百年的地下网络和人脉。他答应了。

苏婉清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答应他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说，可以帮我找到那个人。”

苏婉清看着他，很久很久。“你觉得他能找到？”

陆辰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他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的人。”

他握住苏婉清的手。

“婉清，不管能不能找到，我都要试试。”

苏婉清点头。“好。”

小念辰在地毯上爬过来，抓住陆辰的裤腿，使劲往上爬。陆辰把他抱起来，放在腿上。

“念辰，爸爸教你一句话。”

小念辰看着他。

“团结就是力量。”

苏婉清笑了。“你教他的话越来越多了。”

陆辰也笑了。“等他长大，就都会了。”

晚上，陆辰给阿杰打了电话。

“阿杰，来办事处一趟。有事跟你说。”

二十分钟后，阿杰到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，脸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。陆辰把事情告诉了他——跟沈鸿图结盟，用沈家的地下网络收集K的情报。

阿杰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陆总，你信得过沈家吗？”

陆辰想了想。“信得过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沈鸿图等了一百年，等不动了。他不会骗我。”

阿杰点头。“那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继续查K在马来西亚的据点。沈家的人会帮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阿杰转身要走，又被陆辰叫住。

“阿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芯儿那边，你要多注意。K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阿杰的手指在门把手上紧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深夜，陆辰和苏婉清坐在露台上。

小念辰已经睡了。吉隆坡的夜景在脚下展开，双子塔在不远处闪着银光。晚风很轻，带着一点茉莉花的香气。

“婉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沈鸿图真的能找到那个人吗？”

苏婉清想了想。“也许能。也许不能。但至少他愿意试。”

她转过头看着陆辰。

“而且，你也在试。”

陆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握住苏婉清的手。

“婉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管找不找得到，我都有你。有念辰。”

苏婉清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

凌晨一点，江城，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。

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喝，只是端着。

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。

“陆辰跟沈鸿图结盟了。沈家用地下网络帮他收集K的情报。陆辰的条件是——他的秘密仅限于两人知道。”

那个人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轻轻笑了。

“弟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终于有帮手了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拿起手机，打开另一个对话框。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
“沈家那边，盯紧了。如果他们查到K的据点，立刻告诉我。”

几秒后，对方回复：“明白。”
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远处，别墅的方向，那片灯光还亮着——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。

他想起沈鸿图。那个百岁老人，那个等了一百年的人，那个跟他弟弟结盟的人。

“沈老先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谢谢你帮我弟弟。”

他笑了。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。

“弟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现在有沈家帮忙了。但我还不能出现。因为K先生也在看着你。如果我出现，他会知道我是谁。到时候，你会有更大的麻烦。”

他端起那杯凉茶，喝了一口。很苦。

窗外，月亮慢慢偏西了。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，滑过楼顶，滑过街道，滑过别墅的屋顶。那盏灯还亮着。

他看着那盏灯，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，走进黑暗中。

（第179章·完）